终场前七秒,山西男篮落后两分,稠州银行体育馆内,一万三千名浙江球迷的呐喊声浪几乎要掀翻穹顶,山西队最后一次暂停结束,球员们走向前场,步履沉重如负千钧,接球,转身,面对两人封堵,他没有任何犹豫——后仰,出手,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比整个冬天更漫长的弧线,灯亮,球进,山西队反超一分!那个投出绝杀的男人缓缓放下手臂,任由沸腾的人声将自己吞没,武切维奇,这位赛季前半程屡遭质疑的塞尔维亚外援,在最寒冷的冬夜,用最滚烫的方式,完成了他与山西队的共同救赎。
比赛前三节,几乎所有人都嗅到了“习惯性溃败”的气息,浙江队行云流水的快攻反击,精准致命的外线三分,将团队篮球演绎到极致,反观山西,进攻滞涩,防守漏洞频出,仿佛一艘在惊涛中逐渐沉没的旧船,武切维奇在场上形同梦游,几次勉强出手均偏框而出,防守端更成为对手重点打击的对象,社交媒体上,“水货外援”、“不如全华班”的批评声已不绝于耳,这位曾在欧洲赛场叱咤风云的得分手,踏上CBA的征途后,却始终未能找到与这片土地脉搏共振的节奏。

转折点发生在第四节中段,山西队主教练换上全部替补阵容,这近乎放弃的信号,却意外点燃了球队残存的斗志,一波9-0的小高潮,将分差迫近到个位数,武切维奇被重新派遣上场,他的眼神,与先前判若两人,那里面依然有疲惫,但更深处,一种冰冷的火焰开始燃烧,那火焰,是被长久压抑的尊严,是背水一战的决绝,更是对“信任”二字最原始的回应——球队在最绝望时仍未彻底抛弃他。
最后三分钟,决战时刻,浙江队的每一次得分,都被武切维奇以更强硬的方式回应,他不再盲目远投,而是像攻城锤般杀向内线,用身体对抗博得罚球,防守端,他以前所未有的专注,完成了两次关键性的抢断,比分犬牙交错,交替领先,当浙江队当家球星投中几乎锁定胜局的中投,留给山西队的时间,只有短短七秒,没有复杂的战术布置,队友将球发到武切维奇手中,全场的重量,整个赛季的期待与失望,都压在了他一人肩上。
那一投,超越了篮球技巧本身,那是将所有的挣扎、孤独、汗水与不甘,凝聚于一点后的彻底释放,球进之后,武切维奇没有肆意庆祝,他只是站在原地,双手微微颤抖,仰头紧闭双眼,这个漫长的赛季,他经历了水土不服的困扰,状态起伏的煎熬,文化隔阂的孤独,以及来自四面八方的质疑,这记绝杀,不仅是一场比赛的胜负手,更是他穿越漫长黑暗隧道后,亲手点燃的光亮,他战胜的,不仅仅是眼前的对手,更是那个一度彷徨迷失的自己。

武切维奇的转身,何尝不是山西队这个赛季的缩影?一支不被看好的球队,在质疑声中跌跌撞撞,却总能在绝境中觅得一线生机,篮球是五个人的运动,但某些至暗时刻,确实需要一颗星辰,敢于刺破厚重的云层,以孤光指引方向,武切维奇站了出来,于是整支球队的命运轨迹,在那一瞬间被改写,这不是个人英雄主义对团队篮球的否定,恰恰相反,这是当团队意志灌注于一个值得托付的个体时,所能迸发出的最极致、最动人的力量。
终场哨响,山西队员将武切维奇团团围住,嘶吼着拍打他的胸膛,这个来自巴尔干半岛的汉子,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,那记回荡在体育馆上空的绝杀,其声响终会消散,但它所蕴含的意象将长久留存:关于救赎,关于信任,关于在集体中确认个人价值,更关于人在逆境中所能抵达的精神疆界,今夜,三晋大地的篮球之火,因一颗孤勇之星的璀璨燃烧,而更加蓬勃不息,山河为证,此夜无眠。